星期四, 2月 29, 2024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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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和乌克兰人民的友谊,全苏联人民的友谊,是为共产主义而战的伟大力量”。                                 ————格奥尔基·马林科夫

 

3月14日,俄乌双方进行了第四轮谈判。

 

就在一天前,俄军用导弹扬了一处距波兰不到25公里的军事设施,给正在疏散平民的乌克兰造成了一定心理阴影。被困的乌克兰人希望与俄罗斯重新进行谈判,为更多平民开辟撤离通道。

 

一般来说,仗打到今天早就杀红眼了,哪有闲心管什么平民撤离。但是,俄乌战争是场相当友善的战争:赫尔松州的俄军车队行驶得井然有序,民间车辆可以随意穿过;哈尔科夫的俄军去商店购物,付钱时惨遭售货员免单。马里乌波尔都被围得断水断电了,俄军不仅不趁你病要你命,反而提议开辟人道主义通道。

 

直到今天,俄军采用的都是顾忌平民的打法,丝毫没有北约炸平南联盟的“王霸之气”,这很大程度上是考虑到俄乌人民的同胞之情。在俄罗斯,有1100w人在乌克兰有亲戚。他们认为,俄军不是入侵,只是在将乌克兰去纳粹化。

 

每当提到乌克兰人时,普京不仅没有喊打喊杀,反而会经常用到一个词:兄弟民族

 

这个概念,还要从俄乌合并时说起。

 

①大俄罗斯,小俄罗斯

自古以来,俄罗斯就是一个热爱收集土地的国家。整个俄罗斯的历史就是一部俄罗斯族在欧亚大陆上的扩张史。在扩张过程中,俄罗斯不仅吞下了大片土地,还接纳了住在这些土地上的许多民族,乌克兰人就是其中之一。

 

和对其他族裔不同,俄罗斯人对乌克兰人和白俄罗斯人具有更加强烈的民族感情。自17世纪后期沙皇俄国与东乌克兰合并后,俄罗斯精英对乌克兰人就有了这么一个称呼:“小俄罗斯”。这个词的意思是,尽管不是同一种族,但乌克兰人已经非常接近于大俄罗斯人(也就是俄罗斯人自己),这层关系要比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的关系近多了。

 

沙俄时代,许多俄罗斯人都认为,自己和乌克兰人同属于“俄罗斯民族”。俄罗斯民族这个概念,就包括了大俄罗斯(俄罗斯)、小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也就是俄乌白三位一体,大家都是斯拉夫兄弟。普京在承认顿巴斯独立的讲话中所提及的俄乌一家亲等内容,一部分就来源于这个概念。

 

另外,在俄罗斯的历史叙事中,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联系不仅在于族裔,更在于居住的土地。近的不谈,早在18世纪,乌克兰人就享受了俄罗斯扩张的红利,多次用俄罗斯的剑为乌克兰的犁取得土地。在百战百败的俄土战争中,奥斯曼帝国逐渐把黑海北部的土地割让给了沙俄,大概相当于不含克里米亚的南部和东部乌克兰。天降猛女叶卡捷琳娜将这块土地命名为“新俄罗斯”

 

之后的岁月里,新俄罗斯的驻军充当起了生产建设兵团的角色。俄军花了几十年时间,逐渐在这片荒地上建起了一座座令人耳熟能详的城市:赫尔松,别尔江斯克,马里乌波尔,敖德萨,第聂伯罗,扎波罗热。在今年的俄乌战争中,它们差不多个个上过热搜。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这些城市的居民大多是从俄国境内移民而来。1897年,沙俄对新俄罗斯地区进行了人口普查,发现这里已经形成了俄乌共治的局面:城市人口大多说俄语,而农村人口大多讲乌语。由于沙俄在进行人口普查时往往倾向于以母语来划分民族,所以很难从血缘上区分当地居民到底是俄族还是乌族。

 

整个沙俄时期,新俄罗斯的土地一直都不是乌克兰的一部分,这后来就成了分家的一个借口。2014年5月,顿巴斯政府官宣成立了新俄罗斯联邦,号召要把控制范围扩大到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当时,这个项目还得到了俄罗斯民族主义者的大力支持,但仅仅一年后就宣告失败。

 

可以说,无论是从族群认同还是居住范围上来讲,沙俄时代的俄罗斯和乌克兰都称得上是密不可分,或者说,他们被区分的不像后来那么明显

 

当然,这种紧密联系的另一面是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大力同化,乌克兰人对同化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以文学界为例,出生于乌克兰农村的果戈里一生坚持用俄语写作,并表示自己不会偏爱大俄罗斯或小俄罗斯中的任何一方。而同一时期的乌克兰诗人舍甫琴科则拒绝使用“小俄罗斯”的概念,一生都致力于创作乌克兰文学。

 

1917年,随着沙皇的皇冠落地,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区别终于大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程度。在沙皇时代,许多领土的法理性仅系于沙皇一人,相当一部分领土是属于罗曼诺夫王朝而非俄罗斯帝国。而在沙皇垮台后,俄罗斯失去了对沙皇所属领土的法理。受民族主义的影响,这些领土上的人民纷纷滋生出了独立的愿望。当时,仅乌克兰就出现了六个割据政权,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彼得留拉建立的乌克兰人民共和国。

 

对于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来说,拿沙皇的法理去收复这些失地,无异于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所以,布尔什维克最终向现实妥协。列宁采取了让加盟国以自治形式组成联盟的做法,以促使包括乌克兰在内的非俄族领土留在新国家里。

 

1922年12月30日,乌克兰与俄罗斯、白俄罗斯、外高加索等三个加盟共和国共同组成了苏联。从这一刻起,俄乌关系就迎来了一个重要分水岭:同为联盟的一员,此时的乌克兰和俄罗斯已经分属两个不同的共和国,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的区别被摆到了台面上。

 

如果说,沙俄认知中的俄乌是不分你我的一家子,那么苏联对俄乌的定义就是相亲相爱的两家人

 

②分离的兄弟

从成立到解体,苏联虽然经常提倡俄乌人民的友谊,但也一直承认乌克兰人是独立于俄罗斯人的民族。苏联以官方形式将乌克兰语编纂成了语言,任命乌族出身的干部管理乌克兰。雅尔塔会议时,斯大林以乌克兰在抗击纳粹时牺牲巨大、劳苦功高为由,为乌克兰争取到了一个联合国创始国席位。

 

谈到苏联时代的乌克兰,自然不能避开领土问题。网上流传一个说法,说苏联给乌克兰划的领土是在“掺沙子”,拿这些领土上的俄族去制衡乌族。实际上,与其说苏联是掺沙子,不如说是在做实验。因为掺沙子至少还有个连贯性,而做实验讲的就是个随心所欲。

 

以斯大林和赫鲁晓夫为例,他们分别把西乌克兰和克里米亚划给了乌克兰,但这两块地上的民族可谓针锋相对

 

西乌克兰以受波兰影响的乌族为主,克里米亚以受俄罗斯影响的俄族为主;西乌克兰属于西斯拉夫文化圈,普遍信奉天主教,克里米亚混的是东斯拉夫文化圈,流行东正教;西乌克兰对俄罗斯认同感极低,克里米亚将俄罗斯视为一家人;德军入侵时,西乌克兰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克里米亚则抵抗到了最后一刻。

 

这两块土地上的人民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而苏联却把他们硬塞到了一起。当然,乌克兰的面积因此扩大了不少,但代价是成了各民族混居的试验田。亲俄的东乌和反俄的西乌左右互搏,就像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孩子,全靠苏维埃母亲压着才没打起来。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苏联是一个向往星辰大海的国家,它一直希望能把俄乌在内的各个民族打造成“苏联人民”这样一个共同体。但在坚持了69年后,她失败了。

 

1991年12月8日,叶利钦和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白俄罗斯总统舒什科维奇在别洛韦日(就是俄乌第三轮谈判的地方)签署了《别洛韦日协定》,终结了苏联的存在。

 

和这份协议相比,英法在中东划的国界都称得上是深思熟虑:《别洛韦日协定》完全是按照原加盟国的疆界划分了新国界,压根没考虑到居住在其他加盟国的俄族人该如何处理

 

签完协议后,叶利钦兴高采烈地去喝酒了,而800多万俄族人就这么被他留在了乌克兰。这些人要么母语是俄语,要么族裔是俄族,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乌克兰人,没有任何人就此问过他们的意见。

 

独立后,摆在乌克兰面前的一个重大问题是:该如何构建民族认同?

 

早在秦始皇时代,我国就通过文化统一解决了民族认同的问题。但是,乌克兰没有秦始皇,乌克兰之前的历史大都是和俄罗斯一起度过的,连乌克兰人自己都很难定义“什么是真正的乌克兰人”。

 

为确立民族主义认同,乌克兰的人民公仆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反俄,苦一苦俄族,骂名我来担。

 

乌克兰最常见的反俄行为是打压俄语的使用。这说出去也很冠冕堂皇:用侵略者语言交流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乌克兰人?1992年,乌克兰正式将乌克兰语确定为国语。此后,乌克兰的报刊杂志大多改成乌语出版,俄语受到冷落。不会讲乌克兰语的俄族人在升学、就业、晋升等方面受到许多歧视。

 

应该说,这在原苏联国家属于普遍做法。对刚从苏联独立出来的国家来说,消除俄罗斯文化的影响确实有助于确立自己的民族和文化精神。但是,乌克兰的症结在于,它境内的俄罗斯人实在太多了。俄族占了乌克兰人口的20%,搞反俄和去俄化就意味着把1/5的国民开除人籍

 

并且,反俄也有程度之分,过度反俄等于把俄族往绝路上逼。比如,哈萨克斯坦虽然也限制俄语,但很少触及二战、纳粹等容易引发俄族强烈不满的问题,纳扎尔巴耶夫本人更是年年去莫斯科看阅兵。要知道,哈萨克斯坦的俄族只有300多万,即便这样它都不敢太触犯俄族情绪。而乌克兰的俄族人口是哈萨克斯坦的好几倍,却在反俄程度上比哈萨克斯坦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作为海外俄族人口最多的国家,乌克兰居然敢把自己搞成反俄急先锋,动不动就出台一个得罪全国1/5人口的政策,令我们不得不佩服其领导人的远见卓识。

 

2005年,著名反俄魔怔人尤先科当选总统。在位期间,尤先科大力压制俄语的使用,他不仅反对将俄语列为第二语言,还颁布法令要求将乌语作为法院、国家机构和学术界的唯一用语。一遇到有关苏联的问题,尤大总统就在俄族的雷区反复横跳,他为乌克兰的纳粹仆从军平反,给彼得留拉的坟墓献花,放话说要捣毁所有苏联纪念碑,还将发动种族清洗的纳粹分子班德拉追授为“乌克兰英雄”。

 

经过尤先科的重拳出击,俄族人不仅没学会顺从,反而变得越来越头铁:尤先科支持格鲁吉亚和俄罗斯打仗,俄族人就跑去俄军舰队劳军;尤先科呼吁乌克兰加入北约,俄族人表示你敢加入我就敢独立;尤先科立一块乌克兰独立的纪念碑,俄族人立马就把它扔到海里;尤先科在卸任前追授班德拉为乌克兰英雄,亚努科维奇一上任就宣布撤销追授决定。

 

乌克兰的人民公仆似乎都忘了,俄族人是有母国的。

 

③俄罗斯母亲

上台后,普京一改叶利钦不管不顾的政策,转而积极维护海外俄罗斯人的利益

 

苏联解体后,许多新独立的国家都出现了排挤俄族的情况。除乌克兰外,格鲁吉亚一直试图将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的俄罗斯人国有化,居住在摩尔多瓦的俄语人口也遭到了罗马尼亚族的边缘化。处于弱势地位的俄族在冲突中屡屡受挫,自然就投向了俄罗斯母亲的怀抱。

 

长期以来,俄罗斯不仅积极声援海外俄罗斯人,还为他们提供了包括资金、军火、新冠疫苗在内的大量支持。同原苏联国家做生意时,俄罗斯也更倾向于把订单交给俄族企业。如有必要,俄罗斯天兵还会亲自下场,让欺负俄族的国家指定没有好果汁吃。

 

为了给摩尔多瓦的俄族撑腰,俄罗斯在德涅斯特左岸常年驻扎一支千人规模的维和部队;2008年,公投入俄的南奥塞梯遭到格鲁吉亚入侵,俄罗斯果断出兵高加索,给亲爱的格鲁吉亚同志们上了一堂战争艺术课。

 

在普京看来,对海外俄罗斯人的保护意味着俄罗斯影响力的扩张,只要打好俄族牌,克里姆林宫既可以利用海外俄族向当地政府施压,也可以以保护侨民为由介入当地事务。但是,普京很快发现:保护俄罗斯人成红海市场了,打俄族牌也开始内卷了

 

普京执政以来,民族主义逐渐成了俄国社会思潮的主流。由于普京对外展现了充沛的武德,许多激进和极端民族主义者将他看成了复兴大俄罗斯的救世主,Make Russia Great again。这一Great就出了问题:

 

普京对民族主义持实用态度,一直维持着相当灵活的道德底线:只要价钱合适,他不在乎以牺牲海外俄族为代价换取西方的让步。但激进民族主义者一心想的是还我河山。他们认为,这一代俄罗斯人的使命就是收复所有俄居住的土地和人口。因此,当遇到涉及海外俄族的问题时,信奉大俄罗斯主义的激进派往往会比普京强硬得多,一部分普京支持者就这么被他们分走了。

 

乌克兰问题上,激进民族主义者相当痛恨苏联将俄乌分家的做法,他们崇尚的是沙皇时代的“小俄罗斯”概念:没有所谓的乌克兰人,只有说不同语言的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是斯拉夫兄弟,天生就应该生活在同一个国家

 

2021年7月15日,在出席欧安组织会议时,俄罗斯代表团团长彼得·托尔斯泰公开呼吁:“我们应该把颜色革命上台的乌克兰领导人吊路灯,乌克兰是我们大俄罗斯的一部分,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属于同一民族”。

 

可以说,这位老哥完全是从实力的角度出发同乌克兰谈话:他的曾祖父名叫列夫·托尔斯泰,他本人则是俄罗斯国家杜马的副议长。

 

在皇俄圈里,托尔斯泰这样的大佬并不是少数,很多俄国保皇派都是实现了财富自由的成功人士。他们不仅有钱有势,手里还有不少枪。最有武德的民族主义者当属伊戈尔·吉尔金,大家更熟悉的是他的笔名:斯特列科夫,俄语的意思是“射手”。

 

斯特列科夫是个单纯的人,天生就是为国尽忠而生的:他家里三代从军,毕业答辩当天就带着一挺老式步枪前往德左参战。退役后,他加入了东正教寡头马洛费耶夫的机构,业余爱好是搞沙俄主题的cosplay,还养了只脾气和他一样暴躁的猫。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作为一个皇俄,斯特列科夫的世界观相当朴实:在他看来,俄军只要一路往西打,“一直打到当地人自发起来反对我们的地方”,就算是实现了克复中原,还我河山。

 

2014年,基辅广场革命爆发,斯特列科夫看到了收复中原的千载良机。他召集了数百名志愿军前往克里米亚,主导了夺取当地政权、劝降驻防乌军等一系列大新闻。克里米亚入俄后,斯大将军战略转进到了顿巴斯,于2014年4月进驻了距顿涅茨克96公里的斯拉维扬斯克。

 

之后,这座小城被斯特列科夫变成了东乌的斯大林格勒: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靠着由警察、安全局、民兵、当地驻军组成的拼多多式部队打退了乌军四次进攻,为顿卢二州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斯大将军认为,2014年的形势简直一片大好:七成的顿巴斯已经光复,哈尔科夫亲俄武装风起云涌,西乌伪军一溃千里好似丧家之犬,东乌百姓以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郾城大捷后的宋金战场也不过如此。

 

当时,距斯大将军梦想的实现只差一步。斯特列科夫的军事才能无可置疑,但他的兵力实在太少,手下的斯家军巅峰时期也只有千人规模。因此,他迫切需要母国的增援:只要有俄罗斯的支援,他就可以驾长车踏破东乌平原,直捣基辅,与君痛饮伏特加。只要普京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俄罗斯虽然不是南宋,但普京不需要岳飞。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普京觉得,要警惕北约,但主要是防止皇俄。如果激进派办成了他没办到的事,那俄罗斯人就不再需要他这位大帝。所以,收复失地这种事只能克里姆林宫来做,你一个下级军官独走,当我俄军是关东军不成?

 

同时,在对西方的态度上,2014年的普京还没有今天这么绝望。传说归传说,普京骨子里其实是个鸽派,他直到开战前都在尽力谋求与西方缓和。对普京来说,一口气灭掉乌克兰固然很爽,但代价是和西方彻底撕破脸,光经济这一块就顶不住。相反,留下顿卢二州,等于有了和西方谈判的筹码。等有朝一日,北约加速东扩或欧美制裁加码,俄罗斯就能把这俩小弟卖掉,实现最高点套现。

 

在现实需要的基础上,普京抱着对西方的幻想,露出了他作为温和派的真面目:你斯大帅尽管求援,我普京派一个兵算我输。

 

2014年7月5日,乌军以六万人的兵力对斯拉维扬斯克发动围剿,孤立无援的斯大将军率部突围,只折损了少量兵马。失去了俄罗斯的支援,东乌武装孤掌难鸣,乌军趁势掩杀,又攻取了大量被民间武装收复的地区。8月9日,顿涅茨克已被乌军完全包围,卢甘斯克也持续遭到炮击,整个顿巴斯地区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姗姗来迟的俄国天兵终于入场。8月14日,普大帝一声令下,以23辆装甲运兵车为核心的俄军车队狂暴轰入乌克兰。随后的半个月里,乌军让俄军打得节节败退,转进如风。9月5日,乌克兰和东乌武装在明斯克签署了停火协议,普京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仗打到这一步,早已没斯大将军什么事了:2014年7月17日,马航MH17在飞经顿涅茨克时遭导弹袭击,所有机上成员全部遇难。就在坠机前,斯大将军不失时机地发了条VK(俄版微博),庆祝自己又干下来一架乌军运输机。虽然他火速删博,但俄国北方网友早已截图留证,斯大将军因此痛失顿涅茨克国防部长的职位。

 

不久后,斯特列科夫接到了十二道金牌:克里姆林宫把他召回莫斯科,给他下了劣迹军人封杀令,禁止他再在国营媒体上露面。

 

闻听此讯,斯大将军仰天长啸: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幸运的是,普京没给他安排风波亭,但斯大将军毫不领情:每逢乌东局势紧张,斯特列科夫总会站出来怒斥普京:当年人民喜迎王师的时候你不动,现在群众基础没了又要杀要打,对得起我们吗?退钱!

 

和斯特列科夫有同感的人不在少数。目睹了普京因一己私利而放弃解放东乌俄族,激进派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背叛。有的激进派比较怂,他们不敢直接攻击普京,就拐弯抹角地说大帝身边有奸臣。比如,皇俄派大儒亚历山大·杜金就曾锐评说,克里姆林宫的决策者不仅只考虑西方利益,而且还不忠于普京。

 

相比之下,有的激进派就很昭和了。2014年6月,前空军军官安德烈·莫热戈罗夫发帖称,如果刺杀普京能补救东乌局势,那么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天诛国贼。虽然这种极端观点通常产生不了什么大影响,但诡异的是,这则帖子现在还在网站上挂着。

 

在俄罗斯,皇俄虽然一直人少,但却有相当充足的道路自信。2016年,在接受《卫报》采访时,俄罗斯右翼网红普罗斯维尔宁表示:“可能我们看起来像少数派,但在1917年,布尔什维克用不到1%的人口就改变了所有事情”。

 

为了不让皇俄们改变所有事情,自《明斯克协议》签订以来,普京一直努力压制俄国的战争呼声。在处理乌东问题时,普大帝一直相当谨慎,基本做到了严禁非法抗乌

 

2014年以来,乌军持续炮击顿巴斯地区的俄族平民,造成约13000人丧生。为避免制造战争借口,普京打压了相关内容的传播直到开战后才逐渐放出乌克兰政府的暴行视频。2021年1月,RT的主编玛格丽特·西蒙尼扬在顿涅茨克的政治论坛上公开呼吁:“俄罗斯母亲,请把顿巴斯带回家吧”。此言一出,普京的新闻秘书佩斯科夫第一时间表示,这是西蒙尼扬的个人言论,不代表俄罗斯官方立场。

 

与此同时,俄罗斯的宣传口仍将乌克兰人称为兄弟民族。泽连斯基上台不到一个月,普京就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俄乌两个兄弟民族应恢复正常关系,新领导人不应以“恐俄症”为借口逃避解决问题。

 

但此时,乌克兰人已经不这么想了。

 

④兄弟阋墙

自2014年俄乌冲突以来,乌克兰就在去俄化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誓要与俄罗斯的一切划清界限。

 

2015年4月,乌克兰议会通过法案,禁止积极宣传共产主义和纳粹,违者将处以五至十年监禁。由于这个法案还包括对苏联相关场所的重命名,所以乌克兰3%以上的人口稠密区都需要改名。

 

2015年11 月 25 日至 2016 年 7 月 14 日,乌克兰最高拉达通过了 13 项决议,将与苏联相关的 987 个定居点和 25 个区重新命名,据当时估计,这一声势浩大的改名活动将耗资15亿美元。截止2018年4月,被基辅政权拆毁的苏联纪念碑、纪念标志总计有2500多处。

 

2021年1月28日,基辅政权终于实现了它的梦想:全乌最后一座列宁像在敖德萨州被拆毁,自由的乌克兰终于净化了苏联的“余毒”。

 

当然,东部和南部的俄族对此强烈反对,但已经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意见。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波罗申科时期,乌克兰对俄族的仇视已经摆到台面上,装都懒得装一下。2015年,法国导演博内尔拍摄了一部有关顿巴斯的纪录片,开头就是波大总统慷慨激昂的讲话:“我们会有工作,而他们没有;我们会有退休金,而他们没有;我们的退休工人和孩子会有补贴,而他们没有!因为他们什么也不会,也正因此,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

 

《明斯克协议》头一条就规定:2015年2月15日零点起,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实施全面停火。但这八年来,由于乌军不断进行人道主义炮击,仅逃离顿巴斯的人口就约有200w。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到泽连斯基上台,乌克兰成了使命召唤6的现实版:Remember, No Russian。

 

泽连斯基最初是演俄语节目起家,但当上总统后,他对俄语的压制比谁都积极:2020年1月,乌克兰服务业被要求全面改用乌语,使用俄语将面临相当于月平均工资一半的最高罚款。

 

此后,乌克兰的文化种族灭绝是一年一个新高度:2021年2月,乌克兰法院批准了一项法律,禁止在国家电视台播放俄罗斯影视节目;今年1月,乌克兰又规定,全乌所有纸媒只能用乌语出版,报纸,杂志,甚至填字游戏书也无一例外。

 

讲真,泽连斯基已经很努力了,上一个如此努力要消灭一门语言的还是日本人。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多年的强力去俄后,东西乌几乎在任何问题上都无法达成一致。

 

2017年,西乌对入欧的支持率为83%,东乌仅为27%;71%的西欧人渴盼加入北约大家庭,但只有21%的东乌人持相似观点。顿巴斯问题上,61%的西乌人叫嚣着恢复2014年之前的版图,但41%的东乌人认为让它们自治没什么不好。

 

同时,乌克兰人的心态和俄罗斯人也有了很大不同。2018年,三分之二的乌克兰人不再把俄罗斯人视为“兄弟民族”。2020年,尽管大多数俄罗斯人仍然将乌克兰看作兄弟民族,但只有9%的乌克兰人将俄罗斯视为兄弟般的国家。

 

仗打到今天,俄乌双方仍未能就重大问题达成一致。这意味着,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还会继续自相残杀,他们的鲜血还会继续流淌在东欧大地。政客的野心和西方的贪欲生生撕裂了两个兄弟民族,文化相似、血脉相连的他们被人为分成了敌我,被教导视彼此为仇寇,以枪炮和炸弹进行交流。这种手足相残的悲剧既发生在遥远的东欧,也发生在我们生活的东亚。

 

2022年2月20日,北京冬奥会的闭幕式上播放了一段短片。短片的最后一幕,乌克兰选手阿布拉缅科和俄罗斯运动员布罗夫大笑着拥抱了彼此,为坠入冰窟的俄乌关系带来了最后一点温暖。

俄乌:兄弟民族恩怨录

 

奥运会开始前,乌克兰当局曾建议运动员不要用俄语接受采访,也不要与俄罗斯人和俄罗斯符号合影,但阿布拉缅科当着全世界的面违背了这两条禁令。

 

他说:“我们是朋友,有时是竞争对手,但并不是敌人”。布罗夫也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从事自由式滑雪时,奥运会上会有一个类似的斯拉夫兄弟团,我们乌克兰人、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在一起。”

 

希望俄乌之间的和平早日到来,希望战争结束后,度尽劫波的两个民族还能像热情拥抱的阿布拉缅科和布罗夫一样,彼此互道一声:“兄弟”。

 

参考资料:

1. 韩克敌.民族意识与帝国思维:乌克兰独立与俄乌纷争[J].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0(06):42-58+156-157. 

2.张昊琦.当代俄罗斯民族主义[J].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8,(03):8-18+95.

3.Kolstø, P. (2016). Crimea vs. Donbas: How Putin Won Russian Nationalist Support—and Lost it Again. Slavic Review, 75(3), 702-725.

4. Kuzio, T. (2022). Russian Nationalism and the Russian-Ukrainian War: Autocracy-Orthodoxy-Nationality. Routledge.

5. Harris, E. (2020). What is the role of nationalism and ethnicity in the Russia–Ukraine crisis?. Europe-Asia Studies, 72(4), 593-613

6. Russia’s ‘valiant hero’ in Ukraine turns his fire on Vladimir Putin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6/jun/05/russias-valiant-hero-in-ukraine-turns-his-fire-on-vladimir-putin 

7. Ukrainians Find That Relatives in Russia Don’t Believe It’s a War. https://www.nytimes.com/2022/03/06/world/europe/ukraine-russia-families.html

8. The Donbass War: Every Day (2014 – 2017)

https://m.youtube.com/watch?v=MndkmBVG18s 

9. Web evidence points to pro-Russia rebels in downing of MH17

https://www.csmonitor.com/World/Europe/2014/0717/Web-evidence-points-to-pro-Russia-rebels-in-downing-of-MH17 

10. 顿巴斯战争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ar_in_Donbas#cite_note-BBC29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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