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2月 28, 2024

权力的偏好

据笔者粗浅的理解,自古至今,仕途场上的官员群体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政治官”,另一类是“专业官”。

尽管有些时候会出现让人羡慕的“复合型人才”,但从人物特质的角度去看,主要就是这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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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大家更好的理解这两种官场特质,下面还是用我们惯用的套路——讲故事。

熟悉晚清历史的朋友,对于胡林翼这个名字都不会感到陌生。

他一般被认为是湘军系统的二号人物,仅次于曾国藩。

只不过因为去世比较早,仕途上的成就不及后来的左宗棠、李鸿章等人。

胡林翼和左宗棠同岁,1812年生人,道光十六年(24岁)中进士,比曾国藩还早两年。

胡林翼早期的仕途之路属于清朝汉族精英官员的标准模式。

从地方官做起,历任三地知府、道台、四川按察使(省政法委书记)、湖北按察使、湖北布政使(省长)。

步步累进,履历十分扎实。

1855年,太平天国名将石达开在湖口大战中以少胜多,大败曾国藩湘军水师。

之后太平军乘胜攻克武昌,湖北巡抚陶恩培被杀,湖广总督杨霈外逃。

危机关头,清廷下诏擢布政使胡林翼署湖北巡抚。

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胡林翼从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开始,组织军队夺回了省会武昌,在湖北军政两界树立起巨大的威望。

然而就在武昌光复之时,朝廷却派了一位新的湖广总督过来——原荆州将军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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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驰电影《武状元苏乞儿》中吴孟达饰演的苏乞儿父亲是广州将军

清朝初年为了巩固新政权,在全国十四个军事要地设立了“驻防将军府”。

这些驻防将军府配备有满族高层最信任的八旗兵,又被称为驻防八旗。

不过“八旗子弟”嘛,大家都懂的,到平定吴三桂时就已经不堪大任了。

待到清朝末年,这些将军府和驻防八旗早已成了养闲人的衙门,形同虚设。

在被派往荆州干将军之前,官文原先是在内务府当差。

与巡抚胡林翼履历扎实、因功累进不同,正白旗出身的官文属于妥妥的“上层路线”。

一路收着银子、听着小曲儿就升上来了。

作为汉族精英官员的胡林翼当然瞧不上这个平庸贪财的上司。

他私下收集了官文收贿的证据,准备一举参倒总督大人。

正当胡林翼跃跃欲试的时候,幕僚阎敬铭(光绪年间户部尚书)发现了事情的端倪,劝他不要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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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走向共和》的开篇便是阎敬铭硬钢慈禧太后的情节,身为户部尚书的他因拒绝出钱修颐和园被革职

阎敬铭认为,官文对于胡林翼而言是做总督的最佳人选——

没有能力,有爱好(贪财),朝廷信任。

官文是块什么样的料,咸丰皇帝当然清楚,无非是搞来监视胡林翼、曾国藩等人罢了,防止汉臣们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坐大。

要是把这个完美人选给赶走,再换了一个强势人物来,于公于私都不利。

爱钱还不好说嘛,一年给个几万两银子。(“岁糜十万金供之”)

胡林翼恍然大悟。

他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风格,开始极力拉拢官文,野史还称其收了官文的爱妾做义妹。

后来的故事便如《清史稿》中所言:

“林翼益推诚相结纳,於是吏治、财政、军事悉听林翼主持,官文画诺而已。”

胡林翼成了实际上的湖广总督,承担起湘军系统大后方“萧何”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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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林翼画像

故事讲完了,聪明的朋友马上能够对号入座。

按照本篇一开始的分类,官文是标准的“政治官”,胡林翼是“专业官”,泾渭分明。

站在清廷的角度,给胡林翼等汉族官员以大权是不放心的,但平定太平天国的差使又必须依赖这些能臣来干。

又爱又恨。

怎么办呢?派一名“政治官”压阵,类似明朝末年的监军太监。

官文是满族旗人,平庸无为,但对爱新觉罗政权忠心耿耿,可以作为帝国的桩脚。

专业+政治,能力+忠诚。

站在统治者角度,官员系统的构建必须同时包含这两种要素。

又红又专固然最好,但此事古难全,世上哪有那么多完人呢?

给“专”配一个“红”,红专搭配,司令配政委,才是仕途场上的常态。

如果我们以这种分类的眼光来审视一段历史、一个政权、一个单位、或者一个公司的话,很容易把其中的人物对号入座。

有的人是给老板冲锋陷阵的,有的人是帮助老板掌控局面的,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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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康熙王朝》里周培公和图海的搭配,类似的还有赵刚李云龙等

在咸丰皇帝和慈禧太后的认知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胡林翼是帝国精英,忠心耿耿的官文同样是帝国精英。

一个是专业精英,一个是政治精英。

很多时候,政治精英能达到的高度反而要超过专业精英——忠诚更重要。

另一方面,最高统治者给予专业官员和政治官员的考核KPI也是不同的。

前者必须不停的有所斩获。

像胡林翼一样,得考虑湖北省GDP增长、税收增长、进出口增长、歼敌数目、收复城池等一系列要求,类似今天省长的角色。

而后者的职责却相对单一。

帮助最高统治者掌控住局面:社会、人事等方方面面的局面,类似书记。

后者看起来简单,其实不易。

尤其是既要协助专业官员把事情做好,又要做到对大事的把控,十分考验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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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纸牌屋》男主角安德伍德最初的职位的众议院多数党党鞭(民主党在众议院的三把手),其角色便有一点政治官的感觉,帮助党派或总统掌控国会

行文至此,有的读者朋友便会萌生疑惑了。

如何成为专业精英大家都清楚,修炼才华,提升个人能力。

可是怎么才能成为一名政治精英呢?

其实成为一名政治精英最重要的基本功,是阶级属性。

毕竟每一个政权都是有 “基本盘”的,越到了关键角力的时候,越会用心巩固住基本盘。

其次,当属精准的眼光与清晰的自身定位。

谁给了你这个职位?上峰给你这个职位是为了什么?这几个问题一定要思考明白。

最后,还是他的那句话——个人努力与历史行程。

正如“左右之道,因时而用”一样,政治官与专业官的数量比例、权力分配是随着形势的变化而不停变化的。

利剑始终都摆在那,始终是见血封喉般锋利。

问题不过是何时掏出来用、用的副作用多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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